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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独的嫂子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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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5 18:44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阿毛死啦!   

  噩耗传来,嫂子银娣傻了,呆滞成一块,晾晒于阳光下的土坯,脸色焦黄、眼圈黢黑,嘴里却在不停地、将信将疑地说,阿毛死了、阿毛死了。   

  阿毛是嫂子的儿子,死于一场意外。   

  突然感觉,嫂子成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,祥林嫂的儿子也叫阿毛,阿毛死后,也总在重复着一句话,阿毛死了……祥林嫂的阿毛是被狼吃的,我嫂子的阿毛则是在下楼时滑倒,磕到脑袋,造北京白癜风医院成颅骨骨折,脑内大出血而亡。还有,祥林嫂的阿毛还是个孩子、我嫂子的阿毛已到了而立之年。嫂子的痛苦来得更刻骨、更摧残。   

  嫂子是有丈夫的,她的丈夫就是我的哥哥,不像祥林嫂,两任丈夫都弃她而去了。   

  嫂子的娘家和我们家一样,工人家庭,嫂子的父母却有重男轻女的旧思想,嫂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,因为是女孩,父母不悦,起名引弟,希望她能引来一个弟弟。嫂子不但没引来弟弟,却招来一对双胞胎的妹妹。而且,母亲从此不再能生育。母亲失望,找人算命,算命的盲先生说,是她大女儿命硬,上克老子下克兄弟。母亲愤恨无比,丈夫却说是她绝户的命生出绝户的料,她成了疯狗,扑到丈夫身上又踢又咬。丈夫怎肯认输,回手还击。从此,娘家成了马蜂窝,时时充斥着他们的报怨、吵闹和厮打。渐渐地,嫂子也成了木讷的人,木讷的嫂子在自己的名字上使劲地打着祝绻潭址吲?   

     

  高中毕业后,嫂子到农村插队,去的是大西北,偏僻又贫穷的小山村,住着土坯房、吃着窝窝头,还要刨地种庄稼。不久,白嫩的脸蛋成了粗糙的蛋壳,还挂着深深的高原红。知青点的女孩子们个个都在哭,因为想家,收到家书时哭的更凶,只有嫂子不哭,她感觉从没有过的安宁,并把自己的名字按谐音更改成了银娣。   

  嫂子是在插队时认识哥哥的,他俩一个点,哥哥是点长。哥哥喜欢读小说,高尔基的《母亲》、杨沫的《青春之歌》、奥斯特沃夫斯基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还有正在流传的《苦菜花》,也不知哥哥从哪弄来的那么多书,油灯下总有他阅读的影子。无聊的夜晚,他就把读来的故事讲给点里的知青听。嫂子喜欢上了保尔、林道静、冯大娘,她更喜欢的是听哥哥讲,那不紧不慢淡淡地叙述,会让浮躁的心,很快地安静下来,并渐渐地融入各种情节中。是哥哥,给她孤寂的心打开了一扇窗,让她吸吮到清新的空气,性格也渐渐开朗。并且,在不知不觉中走近哥哥。自然而然地,他们恋爱了。爱情是一剂膏药,能活血化淤、消炎止痛、开窍透骨、祛风散寒,一切的艰难困苦都在熨贴中抚平。   

     

  五年后,他们双双抽回城,此时,全国恢复了高考,考大学正成为热门。我就是这个时候高中毕业,有幸参加了高考。我的学习成绩还不错,一直被老师视为重点生培养的。可惜,名落孙山。哥哥回来时,曾有过参加高考的冲动,看到我的狼狈、沮丧,便打消了这种念头。应该说,我们都是被耽误的一代,没有得到过最好的教育和系统地学习,底子弱、基础差。很快,哥哥和嫂子有了工作,在化工厂当工人,我则成了待业青年。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两岁,正全力学习准备冲刺高考。这个时候,他们要结婚了,嫂子先提出的。因为他父母的生性越来越怪异,没有儿子就像造了什么孽,总是缩着肩胛、躲着人群,动不动报怨老天不公,断了他们的后;动不动哭丧一张脸,唉声叹气。每逢这种时刻,嫂子都会想起母亲算的命,都会觉得父母是在含沙射影。然后,感觉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,以至不能呼吸。就会感觉特别的压抑。她想结婚,离开自己的家。   

     

  回到城里的第一个重阳节,他们领了证,没有任何的仪式,也没宴请任何亲朋好友。从此,嫂子成了我们家真正的一员。新房更简单,是我们家两居室腾出的一间,我和父母还有弟弟挤住另一间,是那种老式的没有卫生间的筒子楼,进进出出十分不方便。嫂子却满意,总算能够享有属于自己的空间。这个时候的嫂子,一门心思只想要孩子,要儿子,那么急切与渴盼,就像喷浆的火山。哥哥的意思是,他们刚工作,住房又紧,赶上计划生育,只许生一个,没必要只争朝夕。嫂子不同意,说什么也要早生,生儿子,好像儿子是验明身价的试金石。   

     

  终于啊,天随人愿,嫂子有了自己的儿子,儿子很可爱,一出生,就有一头漂亮的毛发,弯曲成卷,她给儿子取名叫阿毛,心肝宝贝一样地疼着爱着,一满月就抱回家眩耀,她父母果然喜欢,双眼大放异彩。可是,当她母亲伸出双手想抱抱亲外孙时,嫂子却像个老母鸡,立即张开翅膀,将儿子裹进自己的怀中。哥哥劝她,别太溺爱、别太极端。她不听,儿子证明了她的价值,儿子才是她的生命、她全部的世界!   

     

  阿毛为什么会死呢?他只是摔了一跤,就一跤。小的时候,他也常常摔跤,每次每次,嫂子都会慌慌地抱起他,又吹又拍又摸,好像摔的是自己,疼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这回是怎么了,因为嫂子没搭把手?因为早餐没给他煎鸡蛋?阿毛生气了,阿毛没了气力?索性彻底躺下、一走了之。这回可是阿毛自己要出去的呀,他看好一款单肩斜挎包,棕色的,澳大利亚袋鼠的牌子。他就这样,想要什么,就急不可耐,像害喜的女人一样。这款挎包要到商场去买,五楼啊。嫂子说,可以帮他或者陪北京治疗白癜风到哪家医院好他去,不用,多大的人了。是啊,不小了,三十了,马上要成家立业了。从小到大,无论进出,哪怕是上个厕所,嫂子的身影或目光都会一直追随着他的。就这次,嫂子放手让他自己去了。为什么要放手啊?阿毛是离不开妈的,长到八十,在妈面前,还是个孩子呀。假如妈妈跟着,他就不会慌慌张张地往楼道里跑,他们会一起坐电梯的……是我害了阿毛哇。嫂子喃喃自语,不断地自责。   

     

  阿毛可是嫂子的心肝啊,没出生时就天天抚摸着肚皮祈求,孩子啊,你一定是妈妈想要的儿子!你放心,妈妈会把你当成眼珠、当成心肝一样宝贝着,不让你受丁点委屈,不让你有丁点的不快。即使是女孩治白癜风的医院,也不会用冷漠和歧视排挤你……阿毛成了嫂子的心头肉,为了看到阿毛的笑脸,她不惜扮鬼脸哄逗、不惜趴在地上学狗叫。   

     

  当然,阿毛也是我们全家的宝贝,如同被争抢的大皮球,总是从这个人怀里落入另一个人怀中。夜晚,无论多么深沉、睡得多么香甜,只要他的哭声一响,全家老少都会纷纷下地冲进里屋,他们的卧室。当然,每一次都是被嫂子紧紧地抢抱在怀,又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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